漢代辟邪三寶:翁仲、司南、剛卯

玉翁仲一般雕成文人形象,尺寸不大。整體呈扁擔形為半圓雕,著長袍佇立狀,頭頂有長髮髻,前低後高。臉長,表示出兩眼一嘴,沒有鼻子。五官刻畫簡單,隻用一道短粗陰線表示,感覺像“漢八刀”的雕刻技法,刀法簡練,粗獷有力。

頭下部直至胸部用壓砣斜磨成一斜坡,近頭處深,近胸處淺,非常平整。腰間以兩道粗橫弦紋,表示拱手,腰細,長衣拖地,下口攏集呈雞籠式裙。

玉翁仲穿孔有兩種形式,一是腰部兩側對穿孔,一是從頭穿到腰際,再與腰兩側穿孔想通,成為人字眼,這樣翁仲人懸掛時就可以立著。

翁仲是厭勝佩中唯一的人物造型,歷史上確有其人。《明一統志》載稱:翁仲姓阮,秦時安南人,身長一丈三尺,氣質端勇,異於常人。始皇並天下,使翁仲將。翁仲死後,鑄銅為其像。通過歷史記載,我們知道翁仲是秦代一個大力士,還是一個威嚴勇猛的大將軍,秦始皇曾令翁仲兵守臨洮,威震匈奴,以他的形象作佩飾,有驅除邪魔之意。

為了使活著的普通的人也能夠沾翁仲的光來辟邪驅惡,在漢代,經常有玉工將翁仲形象雕琢成小拇指大的玉翁仲,將其掛在腰間,以求平安。

漢代玉翁仲多數無胡須。漢代以後,唐宋直至現代多仿玉翁仲,主要為老叟形象,留有長須,寬袖長袍。陰刻線刻畫粗略,刀口較深,邊沿有崩茬和毛道。後仿的穿孔有的從上至下呈直孔狀,為通天孔;也有的為倒“丁”字孔,是從頭頂至腰部兩側,不是“人”字孔或腰部兩側對穿孔。

形如工字,扁長方體,又因分上下兩節,為兩長方柱相連形,橫腰環一凹槽,也稱“兩節佩”。頂端置有一杓,下端琢一地盤,全器光素無紋。在中間凹細處或小杓柄處,有一個橫穿或豎穿的孔,可穿系佩掛。此器用於辟邪,漢代時最為盛行,多見於墓中,出土數量不多,後世有仿品。

司南本是我國古代發明的利用磁場指南性製成的指南儀器,用於正方向,定南北。其構造上有杓,下有地盤。無論地盤如何放置,杓如何轉動,最後杓會指定南方。漢代占卜之風大盛時,又成為測算凶吉的工具。

後人仿司南之形,琢成頂部有司南形狀,下端圓盤,中間類似扁小玉琮的玉佩,佩戴用於辟邪壓勝,稱為司南佩。

司南佩後期還衍化出一一系列厭勝佩,其中有去掉了杓和盤,但保留立體感的“串字佩”。

去掉司南佩兩端的小杓和地盤,整體器型偏扁平狀的“工字佩”。其形製比司南佩更加硬朗,工藝也簡單一些,因而有不少實物流傳。

另一種在形製上與司南佩相關的厭勝佩是“雙勝佩”,“勝”的意義多與西王母有關,為西王母頭上的裝飾。是祥瑞的象徵,同時具有辟邪的作用。

雙勝佩直到兩晉南朝仍舊延續,只是更加簡化和扁平化,衍生出兩晉時期風行的金勝。

司南佩宋以後有仿。宋代司南佩大多有桂花沁、牛毛紋等,包漿較好,器各部刻畫過渡自然。明代的司南佩,刻畫線條較硬,邊緣鋒利,細部碾琢不甚講究,呈工字形或圓柱形,拋光技術較好,玻璃光感很強。清代亦有司南佩,主要特點是器型較大,形製有變化與創新,碾琢精細,拋光講究。

剛卯嚴卯是漢代獨有的一種佩玉,一般成對出現,均作小方柱形,一般長約2厘米,寬約1厘米,玉器上下穿孔貫通,以穿絲帶佩戴之用,但是當時的古人具體是如何佩戴它們的,並沒有文獻記載。

剛卯嚴卯四面皆刻有屬於秦漢時的書體“殳書”,其書體源於兵器銘文。一般為每面兩行8字,也有一面10字的。嚴卯剛卯得名,源於開頭銘文:“正月剛卯”“疾日嚴卯”,所刻皆為驅鬼除疫之辭,佩在身上用作辟邪。當時人們認為,通過佩戴剛卯嚴卯,借助這些咒語的“魔力”,可以驅疫辟邪、祈求福祉。

據史書記載,剛卯嚴卯在漢代流行期間,曾一度被廢止使用。《漢書?王莽傳》有雲:“正月剛卯,金刀之製,皆不得行。”由於剛卯銘文的首句——“正月剛卯”,既是說明刻製的時間為正月卯日,卯字為繁體“劉”字的假借字,又有“強劉”之意,王莽視劉漢為政敵,所以這種玉器在王莽新朝時曾一度被廢止。

東漢時期,“讖緯”流行,讖緯是一種迷信,讖是方士們造的圖錄隱語,緯是相對於經學而言的,即以迷信附會來解釋儒家經書。那時的人們相信剛卯嚴卯上的文辭能強化其隱含的巫術力量,因此佩戴剛卯在東漢極為盛行,從王侯至庶民,依照身份不同,剛卯質地各異。正如 《後漢書?輿服志》中所記:“乘輿、諸侯王、公、列侯以白玉。”即玉質剛卯嚴卯主要為皇帝、諸侯王、公、列侯等享用,此外,據其爵級高下,分其他士夫、百姓依次使用黑犀、象牙、桃木等材質。

剛卯刻書34字,為“正月剛卯既央,靈殳四方,赤青白黃,四色是當。帝令祝融,以教夔龍,庶疫剛癉,莫我敢當。”,所刻文字略有不同。

大意為:“正月中所製作的剛卯已經完成,具有威靈的殳書覆蓋東西南北四方、貫通春夏季秋冬四季、掌管金木水火土五行;四神各當其職,四季天地時順。炎帝向火神祝融發號令,讓其馴教夔與龍兩神獸。當馴教夔龍保護我後,眾多的厲鬼疫病鬼魅沒有可以戰勝我的了。”

嚴卯刻書32字,為“疾日嚴卯,帝令夔化。順爾固伏,化茲靈殳。既正既直,既觚既方。庶疫剛癉,莫我敢當。”,所刻文字略有不同。

大意為:“在子卯之日佩戴嚴卯來剛尅不吉之事,(這是因為)炎帝下令(祝融)馴教了夔獸。夔龍順從人,並長久侍奉人,並化作嚴卯上具有神威的殳書。剛嚴卯如書寫文字的方與觚一樣,為方柱型(書寫字數小於百字的工具為方、大於百字為策)。(有了剛嚴卯辟邪)眾多的厲鬼疫病鬼魅沒有可以戰勝我的了。”

綜上所述,可推知剛嚴卯的作用:

其一,為辟除邪靈,去除疫病,強身健體以求長壽。

其二,作為門戶裝飾的剛卯和嚴卯可鎮宅,驅除寒氣,使院內植物茂盛,家人平安的作用。

其三,為劉姓(漢代)朝代強大的吉祥聖物。如《漢書王莽傳曰》‘劉’之為字‘卯、金、刀’也,正月剛卯,金刀之利,皆不得行”,這也是王莽篡漢後,怕漢代複辟,故一度嚴令禁止人們佩戴剛卯和嚴卯的主要原因。

考古出土的漢代剛卯和嚴,以細淺草率不規為特徵,不僅來回復筆多,而且有毛道和漏鋒。據研究,系採用高硬度石質尖狀器反覆蹭刻所致。因為需要在正月卯日,甚至卯時,很短的時間內完成製作,如果使用砣具雕刻是來不及的。

玉剛卯與玉嚴卯上的字體與篆書接近,是先秦八體中的殳書。基本可用辨識篆書的方法認讀,字形線條直來直去,硬朗而少有圓滑轉角,並有減筆與假借的現象。

古人關於玉質的剛卯、嚴卯的文獻記載十分稀少,隻散見於《漢書?禮儀志》 《漢書?王莽傳》及《後漢書?輿服志》中。相對來說,南朝范曄的《後漢書?輿服志》中的記載較為詳細:“佩雙印,長寸二分,方六分,乘輿,諸侯王、公、列 侯以白玉,中二千石以下至四百石皆以黑犀,二百石以至私學弟子皆以象牙。上合絲,乘輿以縢貫白珠,赤罽(jì)蕤,諸侯王以下以綔赤絲蕤,縢綔各如其印 質。刻書文曰:“正月剛卯……”凡六十六字。”

作為漢代特有的一種吉祥配飾,剛卯嚴卯深受歷代鑒賞家青睞。明代高濂的《遵生八箋》、張岱的《夜航船》,都將剛卯列入“奇珍”。近代鄭逸梅先生在《“皇二子”袁寒雲的一生》中寫到袁克文收藏剛卯嚴卯的一段傳奇經歷:“袁克文收藏中最名貴的,當然要推剛卯和嚴卯了。他得剛卯於西子湖頭,白玉明潤,如冰如雪,隸文淺刻,直一小漢碑,詫為奇寶,頗以不得嚴卯為匹,引為遺憾。丹翁告之,嚴卯為道州何子貞曾孫星叔,見之於吳門潘氏,鬻(yù)三百金,星叔力不勝,便由丹翁得之。克文願以千金重寶及宋刊 《韋蘇州集》易歸,與剛卯合。丹翁允之,該印為玉質,長寸有二分,方六分。克文因名其居為“佩雙印齋”,作文紀其經過。”袁寒雲所藏玉剛卯,尺寸合於《後 漢書?輿服志》“佩雙印,長寸二分,方六分”之記載,是難得的文物珍品。

出於對漢玉剛卯的尊崇,明清兩代人對其亦有仿古、偽古作品,所仿製的除四方柱形體外,還有六棱、八棱體,大小也不一致。銘文有篆書、隸書、殳書等,它們繼承了漢玉剛卯嚴卯的一些神韻,顯得古樸神秘。其中製作較精的,也是值得珍藏之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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